腾讯分分彩 > 闲闲书话 >

熔炼心灵的原乡

2018-08-15 18:36

  还记得在天涯社区“闲闲书话”版里,写《诗经里的植物》的深圳一石兄,以青年博物学者的态度,将《诗经》里的植物一点点考释出来,指根论株,与当下大地上的草木对照,博雅又亲切。这一回收到他的新作《西北草木记》,由古典中国回到现在,由诗意文本回到故乡,这样的漂亮回旋踢,也合乎我自己“重返乡村”的主张,喜欢。

  我还特别注意到,作家将笔名“深圳一石”改回本名“韩育生”,我猜想绝非是出自大学评职称“实名制”压力,也绝非是出自“锦衣归故里”的无意识冲动。作者大概是决心由此去触碰连接家乡的脐血与汗水,重建与乡土的身体关联,这是我特别赞叹的。

  但要以为还原成了真名,又是出身工科的韩育生兄,会老老实实地写景状物,一饮一啄,一笔一画,细密画作风土记、风物志,则又不然。这是一个由散文与小说交织在一起的文本,有《萝卜歌》《石松小史》这样的非虚构的篇章,也有《远志》《三色堇》这样指涉虚构的故事,半真半假地混合在一起,它来自作者真实的回忆,也来自编织的梦乡。作者讲:“在图书馆的书桌上孕育着《西北草木记》,乡愁熔炼我心灵的原乡,我写着自己的愧疚和独往,那些试图呈现的世界,在文字里洞开,又闭合,闭合后,又洞开,水波一样,像个滴水神灵孕育出来的娃娃。”经过了记忆与梦的机制反复地旋转、压缩、改编、置换后,我们这些在青少年时代即远游他乡的家伙,其实无法肯定,哪一段记忆是真,哪一段是假,或者说,与在远方艰辛地运作着的家乡相比,梦乡里呈现出来的故土更加的真实?

  所以,如果一味地还原,沿着过去的乡间岔路往回走,我们一定会沦落到阮籍那样,茕茕站在荒草离离的歧路穷途痛哭。我们只好将对父母的恩情,兄妹的义气,对埋着先人的土地的依恋,对草木的神光离合的回忆,寄托在都市屋檐下的梦乡里。梦里的风雨雷电,四季轮回,山河村舍,会补足遗忘的记忆,未经历的青年中年的乡土岁月,会比纪实与虚构,都来得更加的真。

  曹公有言:“假作真时真亦假,无为有处有还无”,《红楼梦》百万言,处处荒唐言,处处都是血泪,这血泪,也是我们这些离家数十年的杜鹃,要在都市的楼宇里啼出来的。回想鲁迅、废名、汪曾祺等先贤的乡土文集,何尝不也是虚虚实实,梦乡与记忆交错,将绍兴、黄梅、高邮这些名城纳入文本再造,成为心灵的原乡,来寄托他们的归园田居梦?

  我是这样看韩育生兄的这一册《西北草木记》,也是这样勉励我自己的“新乡土”写作的。至于书中珠玉般的文章,钟情于斯的草木,读者诸君翻开书,清茶沥沥,灯下闲闲,即可领会,不劳飞廉唠叨了。

闲闲书话排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