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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闲闲书话】为什么要读卡夫卡

2018-08-18 04:51

  20年前,由著名学者、翻译家叶廷芳主编,张荣昌、章国锋、赵蓉恒、卢永华、黎奇共同翻译的《卡夫卡全集》曾经风靡一时。20年后的今天,这套大部头的全集又重新出版。

  相对于20年前,今天的国民阅读已经丰富了无数倍,但信息爆炸、技术革新也使得传统的经典阅读,面临着许多困扰和难题。尤其是像卡夫卡作品这样的,尽管享誉世界一个世纪,尽管它影响了数代中国人。

  本报日前采访了《卡夫卡全集》的主编叶廷芳,他说:“今天是一个阅读极大丰富的时代,可能很难再现当年那种盛况,但是读卡夫卡,依旧是一个极有意义的事情,他的作品,让人深沉,而不是轻浮。”

  在亚里士多德之后,卡夫卡之前的世界文学中,如何表现现实?一直都有一个比较主流的模式,即“模仿论”,文学对于现实的观照,更多地体现在直接的反映上,而到了卡夫卡的时代,这种方式开始出现了变化。

  卡夫卡就是引领变化的人之一。叶廷芳说:“周有光总结过神权——君权——民权的社会规律,这个轨迹在欧洲特别的明显,从推翻中世纪的神权,建立普遍的王权社会,再到瓦解王权社会,建立民权社会。到了19世纪,欧洲的王权已经基本上垮台,新兴的民权社会建立起来。大时代的变化,反映到文艺上,就是人的觉醒,人的个性价值得到强调,过去的模仿论,逐渐被表现个人对世界的感受的表现论所改变,尼采说上帝死了,其实正是一种对人的主体的强调。在这一系列的社会变革和文艺变革中,卡夫卡无疑是意识极早的作家,他讲表现主义用于写作之中,在当时的很多人看来,简直离经叛道,我有一位德国的学者朋友,他跟我说,卡夫卡是文学之外走来的。就是这个意思。当然,到了后来,卡夫卡式的另类,已经成了主体。可以说,卡夫卡实际上是一位在19世纪末到20世纪初给美学、社会人文带来革命性变化的人。”

  以一个作家的力量,卡夫卡揭示了人类文明进程中某些危机性的问题。叶廷芳说:“在100年前,卡夫卡已经对文明有了一种危机感,这种危机感随着时间的推移,被越来越多的人所感受,也因此更加让人们知道了卡夫卡的了不起。哲学上有存在主义,文学上亦有。以文学而言,萨特成名于上个世纪40年代,而卡夫卡在上世纪初就已经创造了大量的作品,因此,可以说卡夫卡在思想上、文学上、美学上,是一位开风气之先的人物。”

  卡夫卡无疑是中国读者最熟悉的外国作家之一,这个生活在一百年前的伟大的作家,尽管他的作品传入中国,已经是他去世数十年后,但在上世纪80年代那个知识饥渴的时代,卡夫卡作品一经引入便立刻成了无数文学、哲学、美学等学者、学生争相阅读的对象。

  叶廷芳是中国著名的翻译家,他开始接触卡夫卡,大概在上世纪60年代,那个时候还远远谈不上了解。他说:“我最早知道卡夫卡是在1964年。在一本‘内部参考’式的刊物《现代文艺理论译丛》上接触到卡夫卡,他被称为‘颓废派’作家。我发现卡夫卡在西方文艺批评界有很大的影响,当时就比较留意,希望将来有朝一日环境变了,能把它翻译出来。到了1972年,我听说北京外文书店在东郊通县的一个仓库,有200万册外文原版书要‘清仓’处理,我和何其芳去了两次,第二次发现了两本卡夫卡的作品,一本是《卡夫卡选集》,包括两部长篇《城堡》、《诉讼》和若干短篇小说;另一部是《美国》即《失踪者》。”

  开放以后,叶廷芳开始从事卡夫卡研究,先后发表《卡夫卡和他的作品》、《西方现代艺术的探险者》等,渐渐成为著名的卡夫卡研究者。

  1994年,河北教育出版社要求叶廷芳主编《卡夫卡全集》,尽管几十年来卡夫卡作品已经出版了无数种,但这部《全集》依旧是最全、也是最好的出版物。叶廷芳说:“当时前前后后花了两年多,请了许多权威的译者,这部作品才最终完成。”

  从传入中国开始,卡夫卡的作品就一直是中国读者经典的读物之一,也是人们谈论文学、哲学中最常提起的名字之一。在世界范围中,卡夫卡是现代文学的开创者之一,而在中国,更有许许多多的作家被他影响,余华曾经在叙述自己创作历程时说,“卡夫卡在川端康成的屠刀下拯救了我”,其实受卡夫卡影响的作家远远不止于余华,叶廷芳说:“当代中国文学中有许多都曾受过卡夫卡的影响,从他们的作品中多少能够看到这种影响。”

  从上世纪中叶到开放之初,再到现代,数十年的时间里,关于卡夫卡的出版,其实一直都未中断,叶廷芳说,“20多年来,各个出版社不断地重复出版卡夫卡的作品,只算我接受各个出版社邀请所编的各种卡夫卡作品选集,就有30多部,有小说选、日记、书信日记等。”

  1996年,叶廷芳主编的、河北教育出版社出版的《卡夫卡全集》,至今已20年,版权期限到期,又由中央编译出版社重新出版,叶廷芳说:“这一次出版,加了300多幅图片,算是一个插图本。”

  作为现代文学的先驱之一,同时也是中国当代文学发展重要的推动者之一,卡夫卡的作品带给人们的,绝不仅仅是一次阅读的体验,更是思想的革命,哪怕在今天,也依旧如是。叶廷芳说:“他所关注的,是生命的个性,在特殊的境遇下,人究竟会怎样行动。卡夫卡活着的时候,读过克尔凯戈尔,感到强烈共鸣和震动,但未必知道什么存在主义理论。所以,在他的作品里,也没有出现‘存在’、‘异化’等概念。但显然表达了这样的意思。他笔下接近‘异化’的词,可能当‘疏远’来理解更恰当。其实,什么叫‘异化’,无非指的人最终走到了生存愿望的反面。卡夫卡写出了文明的悖论。我们人类一方面看是发展了,但换个角度看也许是倒退了。你比如说,科学发明本该造福人类,但它同时也对人类带来了危害。科学发明的成果,被用来造核武器,来毁灭人类自己。所以说,卡夫卡的思考,对人类生存有重要的警示作用。”

  这或许正是经典永久流传的原因,思想者们早早发现了文明深处的问题,而当这问题真正暴露出来,被多数所知,思想者们的作品,也就越加重要。

  20年前《卡夫卡全集》出版时即成风潮,而20年后,再版时却很难再现当年的盛况,这是时代变化使然。叶廷芳说:“现代是人们阅读的选择太多了,已经不是当年那种知识饥渴的时代了,但是阅读卡夫卡,依旧有意义。”

  叶廷芳说:“许多卡夫卡的作品,今天依旧有意义,比如说他的《城堡》,说的是一个人办居住证这样一件很简单的事,卡夫卡用了23万字的篇幅来写这个事,但到最后还是没办成。他把人的这种荒诞处境,可以说推到了极致。在上个世纪80年代,我们单位有一位搞基建的同事,他说那时候盖一栋房子,要盖72个章才能够动工。恰恰如《城堡》一样,看得见却总也走不到,求爷爷告奶奶也不行,现实就是这么个玩意儿。再如他的《诉讼》,一个人无缘无故被捕,但想尽一切办法却终归徒劳。生活中,人生中,总会有一些障碍,或者说,人生其实也是一场无穷无尽的诉讼,卡夫卡在他的作品中,揭示的正是这些东西。”

  而这些东西,对于生活,对于生命,总是有它自己的观照。叶廷芳说:“生活中磕磕碰碰多了,往往就会想起卡夫卡的《城堡》,这就是他的作品魅力的一种体现,事实上,阅读卡夫卡,意义当然远不止此。卡夫卡本身是现代文学中思想领先、影响深远的作家,读他的作品,可以启迪人思考,让人深刻,而不肤浅。现今的时代,文学在人们生活中的地位本身在后退,太多东西占据了人们的精力和时间,现代人可能很少有时间和耐心读完厚厚的一摞全集,这也不必强求,不能通读,那么读点儿有名的篇章,或者按照自己的喜好,挑选点儿自己感兴趣的部分读一些,也是很好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