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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圳有间尚书吧

2018-08-16 01:40

  他们,曾经是天涯网站“闲闲书话”的书友,因书聚到了一起。见面免不了谈论书与书店,梦想下血脉偾张风月绝响。直到有一天,有人提议,何不如把梦想变为现实?于是,一帮书生行动起来,“乌托邦”地筑立起一个爱书者据点,以“独立书店”和“咖啡、茶、红酒、简餐”为组合,以古籍、旧书、专题书籍为流转,以专题书展、文化艺术活动为支撑,一春浮梦在书生意气中绽放出诱人的绮丽暗香。

  那是2006年11月。深圳市中心的中心书城还人烟寂寥,南区东头一隅,有了一间“尚書BAR”,年轻的店主们一脸无邪地忙活着,不问现实与未来。现在想来,真的要感谢这份不顾后果的冲动,如果没有他们各尽本份的坚持,就没有现在依然坚守的尚书吧。一昼一夜,华开者谢;一春一秋,物故者新。文白、马刀、扫红、D4、水月、包子、永红、邯郸学步集,以及后进的新鲜“血液”陈桂……一个个鲜活的ID,前赴后继,以书接力,初衷不改。11年间,“中国独立书店创新奖”“伯鸿书香奖·组织奖”“深圳最美小书店”……尚书吧霍然长成了青葱少年,风度翩跹。

  文白,尚书吧最老的“店主”,至创建起,“挂职”至今。任花开花落,自闲庭信步。他更合适罩上民国长衫,背手走路,目不斜视,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作态。他是老板,店里的账本却与他无关,戴着近视眼镜的他,没有耐心看完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字,只懂书的文科生又怎能读懂收支与平衡?碰到书价打折,买单免单之类琐事,他登时红了脸,恨不得脱身逃跑,或是变身为鸵鸟,把事情交由时间解决。惟有夜里老友把盏言欢,他才回归常态,那个神采飞扬,啧啧。可他是个爱书懂书的主,哪些书值得珍藏,哪些人喜欢哪路数的书,都逃不过他秃鹫般的眼。也对,没有半点儿道行,想在江湖上混,哼。

  马刀,他是吧主,是CEO,是苏轼弟子,是红酒专家,更重要的是大家的朋友。总之,角色无时无刻不在变换,很多话,就不能信口说出,比如下午谁来过了,昨天谁说了什么……他无法像尚书吧之前的书友聚会上,表情轻松地听着、笑着、说着;无法再穿着怪诞的唐装,云端般走下来,甩手掏出雪茄盒子嘣地弹开,有点鬼灵精怪又有点英伦做派地耍酷;当然更不可能端着酒杯吟着“醉中有归路,空杯亦常持”……他静寞了。曾几何时,夜黑风高,狐朋狗友各自散去,留下一地酒瓶子碎瓜子壳子花生皮子。暗淡灯光下,一个人默默地收拾残局,是马刀。马刀离开后,据说很多女粉伤心欲绝,夜幕下沙发边一杯杯为等他而上的绿茶,因此凉了……

  扫红,没有一个人,温婉如她,聪明如她,也决绝如她。尚书吧里的同事,她个个相好。马刀是老板,她是老板娘,便有“两口子”的歧义,她受之坦然。每天,照例一袭改良的旗袍,清爽的,素雅的,悄然来去。她靠自己一步步从家乡小镇走到大都市,繁华见惯,难能地懂得回归书本,转换成文字,保持内在的一丝纯净和从容。尚书吧的故事每天都在上演,流于她笔端的是剪去枝节的片段。她擅长于化名勾勒,也拿手场景刻画,甚至以假设冒犯真实……笔下一枝花,红了尚书吧,也红了“扫红”。很多人奔她而来。然而,某个时间节点上,她拂尘而去,一步不回头。如果不是《尚书吧故事》《坐店翻书》两书还在热销,天地间已然没了扫红的痕迹。她像是历史文物,存在过,展现过,耀眼过。

  D4的确是帅小伙,他总沉静地盯着电脑屏幕。那是他的工作——管理尚书吧的二手书和网上书店,进书、为书定价,售书。因此练就了一双“毒眼”,茫茫书海中,稍一撒网,便能罩住“活鱼”。据说他自己曾在某英文旧书网上低价淘到一本张爱玲的签名本,品相完好,惹得“张爱玲亲人加男友”的陈子善教授心痒无比。后来D4在圣地西藏艳遇了现在的太太,于杭州西湖边过起了小日子,蜜般幸福。

  水月,堪称“劳动模范”,有着至今耳熟能详的丰功伟绩——凭一己之力把尚书吧的营业执照跑了下来,又周旋于工商、税务、劳动、保险、消防、检疫各诸多繁杂部门间。早上十点书吧大门准时由她打开,晚上六点后还能看到她忙进忙出的身影。离开后,水月姑娘凭着与“书”相遇的情缘,到更适合的平台展现自己的风采。

  坚守,愈发成了一个凸显分量的词,义无返顾的后来者更被涂抹上了一层壮烈的色彩。“尚書BAR”,这个由著名平面设计师韩家英设计的LOGO,屹立在中心书城东南端,日渐成了一个文化地标,很多人不辞辛苦远道而来。

  尚书吧有一种珍贵的店藏——题名本。至今我不知道尚书吧攒了多少本名人墨客的题名本或(或叫签到本),仅凭偶尔翻阅,见过挥毫题辞的便有甘阳、沈津、扬之水、吕敬人、宁成春、陈子善、陈冠中、江晓原、初安民、李辉、钟芳玲、李长声、止庵、张大春、杨照、马家辉、小宝、阿来、陆灏、狄马等等。少说也有上千号人。一笔一墨间,寒梅幽香,灵石清癯,一种情怀亘远绵长。

  再且看那些沙龙讲座文人雅集——版本目录学家沈津的《古籍收藏漫谈》,现代文学作家陈子善的《漫谈文学书刊收藏及研究》,书籍设计大师宁成春的《漫谈书衣设计与鉴藏》、学者止庵、旅日作家李长声的《书中日月好纸间声声慢》,香港作家陈冠中的《我的文学创作经验》……初略估算,得有上百场,如果说这是尚书吧正儿八经举办的,那么,各路专家、学者、小说家、翻译家、出版家、版本学家、画家、艺术家、收藏家到访而闲话般的文化聚聊,则不计其数无法估算。我有限几次出没尚书吧,就见过林少华老师讲村上春树,李辉老师谈萧红,韦力老师分享古书收藏,初安民先生话《印刻》杂志……

  它还是一帮“重症嗜书狂”的活动平台——参与策划的2016年秋季旧书收藏拍卖会,是深圳首次举办的旧书专场大型拍卖会,共上拍88件(组)拍品,包括旧书、报刊、连环画、藏书票等多个品种,最终拍卖成交59件,成交率67%。还有,2015年古旧书收藏专业委员会在尚书吧成立,此后每年的十一月,深圳古旧书收藏爱好者联展依期举行……

  镇店之书呢?很多人为之好奇。我也不例外,问文白,他扭捏一句,尚书吧卖书不藏书啊。接着,又扭捏一句,藏书只要价格合适也会卖的。

  当然,好书有的是:中华书局旧版(1959年-1977年陆续出版发行)《二十四史》全241册以及《清史稿》48册;中华书局1990年版《清人书目题跋丛刊》10种精装全11册;商务印书馆1973年版《古代社会》全10册,16开,线装;民国时期《合众图书馆丛书》,合众图书馆编印,线册……

  我不禁遥想,只等云山缥缈,笺纸泛黄,书吧深处的那一处处凝伫,依旧是书生少年不羁的梦。门前端坐的依旧还是老文白,闲步踱来的依旧还是马刀、扫红、D、水月、包子、邯郸学步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