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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涯社区“闲闲书话”——“书余文字”守慈: 失而复得的谷林

2018-08-23 08:09

  注意到谷林,并且刻意去读他的作品,不过是近一两个月里的事情。起因是前不久偶然在网上读到了俞晓群的一篇帖子,回忆他在辽教出版社那段为书痴狂的难忘岁月,其中多次忆及编辑出版“书趣文丛”的前前后后。他引用了止庵的一段评价,“书趣文丛’的价值或许有待时间的考验,然而其中至少谷林翁的一册《书边杂写》,我敢断言是经典之作,可以泽及后世。”止庵在我的印象中一直属于那种文风严谨,说话比较靠谱的学人,他的评价引发起了我的兴趣。

  书店里已经寻觅不到老先生的作品了,在当当网上查找,幸好还有《淡墨痕》、《书简三叠》两种;又在孔夫子旧书网上搜到了《书边杂写》和《答客问》,赶紧汇款邮购。其中《书边杂写》一书已经由原价的八元五角涨到了三四十元。而老先生的第一本书,《情趣·知识·襟怀》,八八年十二月由三联一版一印,属于“读书文丛”的一种,这本薄薄的小三十二开本小书在孔网上已标价到了一百五十元。没想到老先生竟有了如此的身价。

  其实,在九十年代中期,“书趣文丛”陆陆续续出版面世的时候,我就有过特别的关注,博文书店的白老板也曾着力向我推荐过。按我的脾气秉性,阅读趣味来说,这类书应该在选择范围之内。可惜那时候的我仍还痴迷于所谓的“系统”的学问,对这些书话散文之类,总认为是一鳞半爪,不成气候,心里往往不屑。而且,那时候我的购书趣味刚刚有了一些变化,从最初的好大喜全,总是盯着文集、集成、大全之类的整套书打转转,逐渐心态变得平和了许多,开始懂得根据自己的喜好一本一本地去淘。所以“书趣文丛”一辑十本悉数登场的作派让我一下子起了腻烦,当然,这显然是矫枉过正了。再加上,“文丛”的标价每本都在八九块钱,以九十年代中期的书价论,稍显得贵了些,因此我一本都没有买,自然也就和谷林老先生失之交臂了。

  不过,细论起来,和老先生的“缘分”还应该再往前提些时间,应该追溯到九十年代初,那个与《读书》亲密相伴的岁月。我是在八十年代的中后期才自觉自愿接触到《读书》,坦率说,那时还读不出个滋味来,只是受我一位亲戚的影响,认定那是一份不错,够“档次”的刊物。记得还在我上中学时,我那位亲戚便曾不止一次地向我畅谈起何新在《读书》上发表的宏论,说这可是个了不得的人物。尽管我听得晕晕乎乎,不明所以,但从此认定了《读书》是一个标杆,什么时候能读懂里面高深莫测的高头讲章了,才能算是登堂入室。当然,这番想法,不过是一个不得学术门径的少年的一点无害的虚荣心罢了。

  我是从九一年开始正式购阅《读书》的,一直坚持到0二年,一期不拉,几乎每篇都读。从最初感受到的“即之也温”,到与我心有戚戚焉,翘首以盼,再到读着枯燥,费劲,味同嚼蜡,心自不喜,直到最后的不读也罢。近一二年又听说《读书》有了新变化,偶尔在报刊亭翻看过,却再无细读的心思。这是一点题外话。

  从我开始认真接触《读书》始,实际上就已经在阅读其中刊出的谷林老先生的文章了。但九十年代初的《读书》,还是陈原、费孝通、何兆武、黄仁宇、冯亦代、葛兆光、叶秀山、许纪霖、朱学勤、陈平原、樊纲、盛洪等衮衮诸公的天下,佳篇迭出,风光无限。论辈分,谷林应该算是其中许多人的前辈了,但在我等一般读者眼中还没有什么名气,当时也不知道是什么来历。论发表的篇数,我虽未做过严格的统计,但谷林的文章数绝不在少。仅以九一、九二两年计,二十四期中就刊载了十三篇,平均每两期一篇,不可谓不多。可是他的作品大都是用小一号的字体排印在“品书录”、“读书小札”等栏目下面,不太能引人注目,属于配菜和绿叶的性质。而诸公们的文章或大声疾呼,或曲折婉转,都或多或少与时代的思潮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谷林笔下则都是一类自写自话的书话闲篇。即便是如此的闲篇,我等这般读者也是首先瞩目于黄裳、张中行、金克木这样的名家。没办法,少年的心总是势利的。何况那时正是我激昂文字,挥斥方遒,雄心万丈的大学时代,好大块文章,好文思恢宏,好穷理思辨,好标新立异,好当头棒喝式的醍醐灌顶,好不知所云的莫名激动,但好这好那,却怎么也好不到谷林的文字上去,以为太淡、太平常、太没有思想的“嚼头”。我想,谷林老先生那时除过小圈子里的互相唱和之外,也应该是斯人寂寞吧,他的文字同样也是寂寞的吧。

  就这样,我和谷林得而复失,面对面的看见了,却是擦肩而过。本来从此再不可能与闻了,却是一个偶然的机缘,一句偶然看到的话,使我失而复得,谷林先生的文字带着温润的墨香又回到了我的身边。我想,这里面除过机缘凑巧,还有随着年龄和阅历的增长,个人心境和阅读趣味都有了不小的变化,从喜爱绚烂到鸩于平淡,从乐繁复摇曳到习惯于要言不烦,删繁就简。于是,以前许多看似没有味道的,看似平淡如水的,也能静下心来咂摸出一点味道来了,谷林的文字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

  如果我们再把视角从单个读者的身上稍稍推远一些,就会发现这样的得而复失,失而复得的经历,同样也是时代风尚的变幻所使然。一个人再有定力,他的阅读品味最终也是要受所处时代风尚多多少少的影响,即便是反潮流,也不过是逆反心理的一种表现。自然,意志薄弱如我者更是难以避免目下这股崇尚闲适之风的熏陶。谷林虽只是处在这个时代风尚的边缘,但他的意义凸现,他的逐渐受人瞩目,确实是要有赖于这一风尚的。

  以上罗嗦了一点自己对谷林的“接受史”,在后面的几篇漫笔中,想就手头仅有的一点资料,汇集一篇谷林小传,毕竟老先生还不为大多数人所知;然后再谈一点对谷林作品的看法感想,算是做一番完整的功课吧,也是对谷林老先生的一点纪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