腾讯分分彩 > 诗词比兴 >

诗意四川④ 擅写情诗的李商隐向诸葛亮表白了一次

2018-08-16 21:59

  老李,确认过眼神,你是线年,秋风瑟瑟,冬意渐渐,诗人李商隐来到成都。爱妻亡故、人生飘零、壮志难酬……带着这些伤痛,李商隐从梓州到成都,游览了武侯祠,并赋诗一首《武侯庙古柏》。1958年,该诗被圈选入《诗词若干首--唐宋明朝诗人咏四川》,是李商隐的代表作。

  在四川大学文学与新闻学院教授、博士生导师、李商隐研究专家丁淑梅的眼中,李商隐,不是那个只能写相见时难别亦难,东风无力百花残的爱情圣手;而《武侯庙古柏》,写柏也不写柏。

  一个写春日的古柏,一个写冬天的古柏,一个描绘其郁郁森森,一个形容其势如龙蛇。两诗让人感受到当时的武侯祠黛色参天,幽雅灵动。丁淑梅告诉川观君,李商隐到成都的第一件事就是游览武侯祠。

  在他眼中,古柏的枝干仿若诸葛亮忠于刘备,茂盛地伸向惠陵。李商隐由此也浮想联翩--第三句大树思冯异,甘棠忆召公,说的是东汉开国名将冯异每逢论功行赏之际,都坐于大树下,对名利毫不关心,而周朝召公辅佐武王施仁政,甘棠树下听讼断案,持正不阿。

  对一般读者而言,《武侯庙古柏》较《蜀相》更为艰深。丁淑梅笑言:这其实是李商隐诗歌的一大特点,也是他的过人之处。他大量地引经据典,想象瑰奇。要读懂,就得了解他引用了哪些典故。

  第四句提到的湘燕,是中国古代较早的地理著作《湘州记》中描绘的零陵山有石燕,遇风雨则飞舞如燕,止则为石。海鹏的意象则来源于《庄子·逍遥游》,鹏之徙于南溟也,水击三千里,抟扶摇而上者九万里。

  丁淑梅说:全诗的最后两句,金刀,出自《汉书·王莽传》,刘之为字,卯金刀也。刘的繁体刘可拆解为卯、金、刀,这里暗指刘姓天下。出师表,是诸葛亮伐魏时,临行上表。至于昭融,意为光大发扬,语出《诗经·大雅·既醉》。

  嫦娥应悔偷灵药,碧海青天夜夜心何当共剪西窗烛,却话巴山夜雨时庄生晓梦迷蝴蝶,望帝春心托杜鹃身无彩凤双飞翼,心有灵犀一点通……这些句子,好些人都能脱口而出。丁淑梅直言:李商隐是晚唐唯美主义诗人,这没错。不过,他的政治诗、咏史诗,其实颇有价值。

  丁淑梅告诉记者,除了《武侯庙古柏》,李商隐所写的另一首吟咏诸葛亮的《筹笔驿》,也是相当经典的。他年锦里经祠庙,梁父吟成恨有余,同样的怀古伤今,不仅感叹诸葛亮怀旷世奇才却难成功业,也仍然在为自己的境遇感到悲伤。在他的咏史诗中,经常从宏大的历史浩海,发掘出细节,擅长叙事,精于用典,对比、比兴等手法用得相当纯熟,恰到好处。

  说到这里,丁淑梅特别强调了李商隐所运用的比兴手法--比,以彼物比此物;兴,先言他物,以引起所咏之辞。丁淑梅说,李商隐开辟了新境界,他将比兴手法创造性的运用,是形成其诗思新奇的主要原因,也让他的七言绝句,堪称翘楚。

  清代诗评家贺裳在《载酒园诗话》中这样点赞李商隐:魏晋之降,多工赋体,义山(李商隐字义山)犹存比兴。而李商隐在诗歌上的造诣,早在古代就已有定论。清代诗评家吴乔在《围炉诗话》中写道:于李、杜后,能别开生路,自成一家者,唯李义山一人。

  丁淑梅感叹:所以,在《唐诗三百首》中,李商隐的诗作有32首入选,数量仅次于杜甫的38首,居第二位。而李白只有27首,可见,李商隐在唐诗中的地位,的确是达到了清代诗论家叶燮在《原诗》中所言,李商隐七绝,寄托深而措辞婉,可空百代,无其匹也。

  杜甫、李商隐、段文昌……历史上,很多文人墨客为抒发对诸葛亮的敬仰怀念,为武侯祠古柏写诗著文。原本这些诗词,都是文人墨客的个人情怀,但流传至今,却成了最珍贵的史料。成都武侯祠博物馆陈列研究部主任,三国文化研究专家梅铮铮说,比如,李商隐就以一首《武侯庙古柏》,明确了唐代武侯祠的位置所在,并能由此推断,武侯祠或始建于南北朝。

  所谓扬一益二,唐代的成都,经济非常发达,引来不少文人雅士竞相造访。梅铮铮直言,除了繁荣,还有个重要的原因就是,诸葛亮名声在外。人们将这位贤臣奉为神明,所以纷纷赶来拜谒。

  梅铮铮解开这一谜团,说:因为那些柏树,尤其是李商隐所写到那两棵阶前柏,大有来头。原来,据文献记载,柏树系孔明手植,是诸葛亮亲手种下的。汉昭烈帝刘备崩殂时,诸葛亮主持修建惠陵及陵园。遵照刘备遗令,诸葛亮和大臣们在陵园种植柏树,以示缅怀。

  几百年后,惠陵、汉昭烈庙、武侯祠,已经成了当时的名胜古迹,而那些柏树已渐苍郁,粗大者枝形如龙蛇盘绕,它们成了人们怀念诸葛亮的情感载体,也成为诗文中关于武侯祠重要景观的描述。杜甫写下《蜀相》、李商隐写下《武侯庙古柏》、段文昌写下《古柏文》……文人雅士的诗文,让人们对成都深厚的历史文化底蕴,更心生向往,前来游历的人越来越多。

  据梅铮铮介绍,除了留下诗词歌赋,那些对诸葛亮心存敬意的人,还为武侯祠留下了另一些珍贵的文物古迹。公元809年,剑南西川节度使武元衡,率27位辽使,来到武侯祠拜谒诸葛亮。之后,他命令手下的掌书记裴度撰写纪念诸葛亮的文章,之后大书法家柳公绰(柳公权之兄)挥毫泼墨,著名工匠鲁建镌刻于石碑上。裴文、柳书、鲁刻,三者俱佳,所以后世称其三绝碑。

  武侯祠是谁修的?什么时候出现的?没人知道。但李商隐的这首诗,却给我们传达了相当大的信息量,那就是,唐代的时候,武侯祠就已经存在了,而且它的位置和环境,李商隐都作了交待。梅铮铮说,蜀相阶前柏,证明武侯祠的前面是有柏树的,而阴成外江畔,老向惠陵东,这一句又反映出柏树在惠陵的东面。根据这样的描述,梅铮铮手绘了一张图,他推断,唐代的武侯祠,它的位置跟今天有所差别,惠陵、汉昭烈庙、武侯祠是呈一个倒品字形,彼此独立,但又相辅相成的建筑群。

  杜甫,是第一个到武侯祠拜谒并写下文字的,锦官城外柏森森,锦官城外,就是成都的南郊。在他之前,没有人提起过成都的南郊有武侯祠。杜甫写《蜀相》的时候,是公元760年,那个时候,他已经看到古柏森森。三国时,建惠陵,就植柏树。柏树,是长得很缓慢的树木,要形成森森之势,起码都得有两三百年以上的历史。而李商隐到的,就是杜甫曾经到过的武侯祠,他所看到的那些柏树已经有龙蛇遒劲的苍郁,又长了差不多一百年了。照此往前推,不就是南北朝吗?

  记者一走进高悬汉昭烈庙匾额的成都武侯祠博物馆正大门,就看到了一条小道两旁,正有柏树参天入云。曲曲折折的枝丫在上空相连,形成一个天然的遮阴屏障,偶有蝉鸣乍起,抬头一望,阳光在树叶间穿行,云卷云舒。

  记者在大门处左转而行,步行大概60多米,近惠陵红墙,就已经能看到无数柏树,它们如行道树般,一路延伸至西区(原南郊公园)的大门,经过了惠陵,经过了和畅园,但棵棵直立向前,不再老向惠陵东了。记者发现,在这些柏树的树干上,悬挂着木质的牌子,上面写着柏木,并各自都有编号。

  据成都武侯祠博物馆宣教部相关负责人介绍,这些都是后来补植的柏树,为了更好的培育和照料,每棵树都有属于自己的编号。自上世纪60年代开始,成都武侯祠每年都会补植柏树,以恢复杜甫诗中柏森森的历史景观。近年最大规模的一次种植是在2014年,在西区种下柏树400余株,如今已有300余株存活。

  如今在武侯祠里,年岁最久的柏树,就是在清代时补植的那70余株柏树了。成都武侯祠博物馆宣教部相关负责人告诉记者:自清康熙年重建陵庙始,至乾隆、道光年,守祠人都在祠庙补种柏树,主要分布在刘备殿前、香叶轩西南侧及惠陵。其中有二十余株直径超过30厘米,被列入名木古树名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