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网络十年:真正意义上的诗词复兴?

2018-08-16 11:55

  当网络文学红红火火,高擎着十年旗帜走过中国文坛,网络诗歌也以自己的独特方式度过了十年生日。2010年北京中华诗词青年峰会6月16日在京举行,同时颁发“屈原奖”。1988年出生的中山大学学生闹莲花斋客(毛进睿)获本届诗组“屈原奖”;1969年出生的尘色依旧(沈双建)囊括本届词组“屈原奖”和“最受欢迎青年词人奖”;“最受欢迎青年诗人奖”由独孤食肉兽(曾峥)摘取。

  峰会负责人、首都师范大学文学院教师檀作文表示,“屈原奖”面向45岁以下的青年诗人,他们通常活跃在网络,因此采用了网络投稿的方式。本届参评的作品恰恰体现了网络诗词的特点,一类是大众化路线,一类是精英路线。同时出现了很多实验体。

  本届峰会代表年龄普遍比上届年轻,80后占了几近一半。峰会负责人之一曾少立(李子)说,从诗词创作水平来看,上届是总结,这届自然有不小的差距。主要表现在本届作品普遍较为稚涩,拟古较多,一味高蹈,空发议论,大言赫赫,而很少关涉实事,关涉生活细节,关涉现实人生。这说明他们离成熟还有距离,但他们年轻,让人看到希望。有些像上世纪80年代初新诗界的朦胧诗,经过长期的地下潜伏之后,一下子被推到了公众面前,并迅速成为一股强大的诗歌力量。

  理工科研究生曾少立是完全偶然的机会与诗歌结缘的。1999年,他看到同事有一本龙榆生的《唐宋词格律》,尝试填了一首《清平乐》。十年后,诗词这一极冷僻的文学样式,竟然成了曾少立的职业。最初他只是在一些比较小的论坛发表,2000年“榕树下”举办第二届全国网络文学大赛,他把自己写的十几首诗全部投过去,结果他的《渔歌子》获得了最佳诗歌奖,和小引、蔡骏等十名诗作者一起走上了领奖台。如今,很多当年的同道已四散分离,坚持写作者屈指可数,而曾少立仍然以“李子”的网名活跃在诗歌网站,并成为中华诗词研究院的研究员。

  曾少立回忆说,自己的第一首诗歌发表在中国交友中心论坛,现在那个论坛都不知是否存在了。当时他从未想到在纸媒发表,总觉得刚开始写作,还有差距。而在网络发表,立马就有评论出现,激发了他的创作热情。虽然已经在网上写了十年,曾少立依然很少给纸媒投稿,但他的影响已渐渐从网络走向实体,最近中华诗词网组织了《中华诗词十八家》的编辑工作,收入叶嘉莹等诗词名家的作品,曾少立是其中最年轻的作者。四川大学的周啸天编辑诗词选作,曾少立的作品也入选其中。

  中华诗词研究院学术委员会委员、湖南诗词学会副会长熊东遨从1998年起在网上浏览诗词,认为网络给诗词爱好者提供的不仅是平台,还有生存土壤。“网络吸引了很多爱好诗词的青年人,这是意想不到的,好多人都是在网上学习写诗的。网络培养了一大批新生的、有希望的年轻诗人,这一点功不可没。”他说。

  与网络文学的发展有些类似,较早活跃于诗歌网站的也是最早接触网络的理工科人士,如方舟子等人。到2001年,天涯网“诗词比兴论坛”成为诗歌界的“网络梁山”,几乎集中了所有网络诗词高手。2005年左右,杭州市“留社”举办成立仪式,强调传统诗词;碰壁斋主所主持的故乡网站论坛,在嘘堂的召集下成立“诗公社”,主张实验体风格;女性色彩浓厚的“菊斋”在神秘的版主孟依依组织下,有声有色 以这些风格流派鲜明的论坛或诗社的红火为标志,诗词论坛各立山头,网下接触亦逐渐增多。

  曾少立说,网络诗词有强大的力量。从写作质量来讲,真正优秀的网络诗歌优于网下现实诗坛,但由于网络诗歌进入门槛低,质量参差不齐,梯次拉得长。现实诗坛一直受到官方风气的影响,政治性非常强,而网络屏蔽了这种实际利益的关系,批判的意识比较强,关注现实的内容比较多,因此都是真正凭诗词作品成名。

  在熊东遨的印象中,网络诗词最初的氛围及创作比较纯粹。“90年代末21世纪初,大家有积极的学诗热情,到了2004年,进入互相欣赏提高的高潮,此后慢慢冷了。大家的 马甲 也互相被揭穿,渐渐出现了流派,走向了分道扬镳。出现封闭起来形成小圈子的现象,同时出现网上网下合流之势。”熊东遨说。

  檀作文对此也有同感。他从2002年起开始关注“当代语境下的旧体诗词”这一课题,选取网络诗词作为考察对象,连续跟踪5年时间,编选了《网络诗词年选(2001-2005)》一书,从数万首网络诗词作品中选录百余名网络诗人的作品400余篇。该书的编选得到碰壁、嘘堂、李子、胡僧、伯昏子、莼鲈、军持、三江、南华、殊同、披云等众多网络诗人的支持,他们都是2001-2005年间最活跃的网络诗人,先后做过各主流网络诗坛的版主,且风格各异,很有代表性。

  也许网络诗坛的兴起,才称得上真正意义上的诗词复兴,因为网络时代进入了多元文化状态。檀作文认为,网络时代之前,所有的公众媒体都是自上而下的,都缺乏真正意义的民间基础。网络为社会公共空间的建成提供了可能性和现实平台,使得公众能以平等身份参与和分享信息。世纪之交,大约没有人再视旧体诗词为异端,斥之为封建残余。相反,继承与发扬传统文化的呼声越来越高,古典诗词被当作传统文化的优秀代表,在基础教育教材中所占比重越来越大。这种社会多元文化心态,为旧体诗词的写作带来了前所未有的契机。当代诗词创作的多样化风格,也直接得益于这种多元文化心态。

  网络对当代诗词的贡献不仅在于多元文化的表征。网络的普遍性、公众性和互动性,都比传统媒体给诗词带来更好更多的机会。在前网络时代,诗词爱好者若不加入诗词协会,大抵难有交流机会。网络彻底改变了这一状态。

  “网络意味着地球村,意味着圆桌会议。网络将散在各地的单个诗词爱好者聚拢到了一起。”檀作文说,前网络时代由于地域悬隔,诗词爱好者散体存在,显不出是个群体。而网络诗词有群体性,为作者寻找同好提供了无上便利。

  他认为,交流与共鸣最容易激发创作欲望,一个人在与世隔绝下的创作很难持久,但如果有朋友唱和,往往能长久持续。公众性和互动性对网络诗坛的人气有重要意义,每个人都可以发布自己的作品,并可以即时对他人作品做出评论,且不必说违心话。作者和读者(批评家)之间这种零距离的互动,很容易使网络诗坛拥有神奇的生命力。网络诗坛的兴起不过是短短几年间的事,但发展之迅速、影响之巨大有目共睹。

  当代诗坛充斥着山林和闺情主题。但这两个主题的表达是最陈式化的,最易流于凑句和模拟。这就给当代诗词带来局面狭小的批评。檀作文说,有位颇受尊重的学者告诉他:没想到现在网络青年作者的主题比古人还要狭隘。

  既不能走“红旗歌谣”路线,又不能一味山林和闺情。当代诗词该如何确定自己的主题取向?檀作文说:“我个人的意见是,时事是可以写的,但要克服为时事而时事,首先要尊重的是诗之为诗的基本原则。现代社会生活如此丰富,尤其是世纪之交的中国正在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旧体诗词在主题表达上何愁没有用武之地。只要我们真正自觉地考虑如何真实全面地表现当代生活,旧体诗词一定能在当代语境里茁壮成长。”

  熊东遨的网名是“酒风石雨”,他喜欢网上直言不讳、没有虚伪客套的氛围。“写完诗马上可以交流,能看到各种流派,没有界线,尤其是批评风气比网下好,很尖锐,不讲礼节。这是诗词发展必需的氛围。”熊东遨说。他指出,大多数人缺乏国学、文学功底,谁聪明谁学得快,进入网络诗词门坎很容易,但没人潜心做学问,高手少。因此网络诗词作者需更多读书,提升文学底蕴。

  “网上的诗人自我感觉太好,总认为屈原以来只有他。这也等于自我孤立。”熊东遨认为,这种心态是时代造成的。网上风气很浮躁,因为这是个急于求成、急功近利的时代,一知半解就觉得自己学问很深,其实基础文学教育很薄弱。熊东遨的建议是,诗人应该自觉地坚守。

  “屈原奖”词组终评评委、南京师范大学古文献整理研究所所长钟振振对网络诗词的创作提出了三点希望:希望不仅风花雪月,更要有黄钟大吕,更多关注时代、社会和人生;希望个性更鲜明,有更多当代人情感、思想和语言的表达;希望学养更深厚,不仅有生活、有性灵,更多的要有学养,使作品真正进入智慧层面。

  黄山学院安徽非物质文化遗产研究中心的张孝进在峰会上建议,格律诗创作应该申请非物质文化遗产:“诗词创作正在成为遗产,亟待我们抢救和保护。相比昆曲而言,格律诗创作更能代表中国传统文化,更有资格成为人类遗产。”

  他说,按目前的分类体系,“民间文学”的表述就把格律诗创作排除在外了。2009年3月,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官方对范氏诗文世家进行了考察,盛赞其研究与传承。6月20日,由南通大学范氏诗文研究所和南通博物苑联合申报的“南通范氏世家诗文”,已被列入江苏省第二批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

  有人质疑,非物质文化遗产需口传心授,诗词写作似乎不需这个过程,如果诗词创作也要申遗,那是不是古文也要申遗。在关于格律诗词创作的申遗问题上,熊东遨认为,如果此事对推动诗歌有好处,那么他愿意签名。但是对于继续发展中的格律诗词创作提出申遗,好像有面临死亡的感觉。“诗人对诗都会有特别的感情。诗词不能出现断层,如果以后作为遗产来申请,将是一个悲剧。”